和公安局过招（下）
储珠献 | 2008年10月29日,00:01
抱歉，“在路上”系列又歇了好长时间，没办法，俺一俗人，得为生计奔波
（接上回）
接下来就是采访。
目睹了上访者在火车站被警察抓进监狱的场面后，第二天，我们急忙赶到了县公安局，看得出，局长对我们的突然出现很是意外，虽然非常慌乱，但还是热情地接待了我们。
趁局长给我们倒茶的间隙，我一边暗示摄像开机，一边和他聊天：
我：听上访家属说，昨晚他们的家人昨晚在火车站被咱们警方抓起来了，是真的吗？
局长：那不是抓，我们只是叫他们过来了解点情况，了解完，早让他们回去了。
我：回去了？但刚才他们家属告诉我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回家呀。
局长：不可能，我们了解完情况后，当晚他们就回去了。
我：昨晚是你亲自向他们了解情况的吗？是不是你手下人没让他们回去？或者你对情况不清楚呢？
局长：不会，他们向我汇报了，昨晚就已让他们回去了。
我：你能肯定吗？
局长：当然能肯定了，局里的事，我这个局长还是清楚的。
局长一再向我解释，更是一口咬定。见局长态度坚决，我叫来了在公安局外等候的上访者家属，我的想法是，让他们当面和局长对质，不怕局长不低头。
可是，事实证明我错了，面对家属的一再“坚持”，这位局长仍旧是咬定青山不放松。
坐在局长办公室里，我头都大了，找不到证据，调查也难以进行下去了。
正当我们一筹莫展时，另一个上访家属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局长办公室，大声对我说：我老公在楼下，快，快去！
我和摄像急忙撇下局长，飞奔到楼下，把3个上访者和2个警察堵在一楼的走廊里。几个人突然见到我们出现，都一脸的茫然。
原来，这3个上访者自从昨晚在火车站被警方抓回来后，根本就没有回去，在被警方强制询问了在北京的所有经历后，就被关在了楼下的一个房间里。
可是，没想到一大早，我们就来了。
见到我们到来后，可能局长意识到将这3个人关在这里不安全，担心被我们发现，于是一边与我们交谈，一边暗中通知民警秘密将这3人转移到别处。巧的是，转移刚一开始，就被等在公安局大门外的上访者家属发现了，迅速通知了在楼上的我们。
在被关的屋子里，我立即对3人做了采访。
这是一间很小的屋子，当时正是夏天，屋子里不仅热，蚊子更是满屋飞，一夜的折磨，3人都瘦了一圈。
做完采访，我马上又反身上楼，将准备“逃离”的先前那个局长堵在了屋里。
我：局长，刚才您好像说那3个人昨晚都回家了是吗？
局长：…是呀…
我：可他们都在楼下呢，昨晚到现在都没回去。
局长：没回去吗？…那我就不知道了。
我：您刚才不是说手下人向你汇报了，让他们回家了吗？ 怎么现在又不知道了呢？
局长：我说了吗？…那可能我搞错了。
我：但刚才你一再向我肯定，局里的事你是很清楚的呀。
局长：…
我：为什么要抓他们呢？他们违反了什么？
局长：…
我：既然抓了，为什么对我们要遮遮掩掩呢？
局长：…
我还在连问时，局长转身躲了出去，任凭我跟在后面继续发问，他再不回答了，快步下楼走向院子里的小车，车屁股一冒烟，驶出了公安局。
见目的达到，我们也撤出了公安局，赶往拘留所，那里还有先前被抓的3个上访者关在那里。
路上，家属的电话到了：昨晚被抓的3人已经被放，回到了家里。
我长吁了一口气：回去了就好，要是公安局死活不放人，那我当初出的那个主意，可就害了他们3个人，而对于我，不仅愧疚，更是无法弥补了。
到了拘留所，显然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，也许是上面已经打了招呼，也许是拘留所认为此事与他们无关，采访没有任何的阻拦，出奇顺利的见到了先前3个被拘留的上访者。
2个小时后，我和摄像坐出租车回宾馆，突击了一上午，真累了。
二十几个上访家属留下四五个人等在拘留所，剩下的都骑着摩托车跟随着我们，他们怕我们被人陷害，要一直保护我们。
车上，上访家属的短信又来了，拘留所里的3个人刚刚被放了。
此时，我长长的吁了口气，不管怎样，这一趟没有白来，不管事情最终能不能被解决，最起码，几个被关的人已经出来了。
可是，接下来的事就开始蹊跷了。
每天只要我们去某个单位采访，在我们到达之前，相关人员总会适时地消失。询问单位里的同事，口径惊人的一致：出去了，不在单位。
而拨打电话，固定电话一直没人接，手机总是不在服务区，一句话：一律联系不上。
几个回合下来后，我产生了疑惑，怎么这么巧？
迷惑，终于在一个晚上被解开了。
那天晚上，3个上访者来给我送相关材料，刚进门就急忙关上门，神秘地对我们说：你们赶快换宾馆。
我很奇怪，为什么呀，这不住得好好的吗？
这不能住了，刚才我来时，发觉你房间的两边都住了粮食局的人。3个人急切地说。
我一拍大腿：对了，怪不得我每次去单位找人采访，总是比别人慢半拍呢，敢情是有人在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呀。我们这边一出去，那边就有人给个相关单位电话通知避开我们。
但我还不敢确定，问他们，你们能肯定吗？
当然了，我们上访2年多了，和他们打交道无数次了，能不认识他们吗？
在确定了事情的真实情况后，我先让他们几个人回去了。
然后，我不露声色地来到了宾馆前台，向服务员打听我旁边2个房间都是什么人开的房。还好，小县城里的宾馆服务不是很正规，服务员也不知道什么该对顾客说，什么不该说。而是很痛快地拿出了登记本，我一查，我房间旁边的两间的开房人登记一栏里赫然写着：XX县粮食局。
我是个爆脾气，刚看完，火就上来了。
但是，我还是忍着让服务员写了个纸条，纸条上写了这两个房间开房人员名称和单位。
拿到了纸条，我急忙转身上了楼，一进房间，就拨通了粮食局长的电话，让他马上来趟我房间。
这几天粮食局长一直陪着我们，所以他的手机一拨就通。
不多时，局长气喘吁吁地来了。
刚坐下，我就劈头盖脸地一顿暴风雨，局长刚想辩解，我就将那个纸条摔在了他的面前，局长一看，脸色马上变了，也没再说什么，许是的理不饶人，我足足“训”了那个局长有15分钟。
事后，摄像冲我直吐舌头，说我太猛了。
其实现在想想，当年太年轻气盛，要是搁现在，怎么也不会这样，太不应该了。
事后没多久，旁边2个房间里的人都撤走了。
其间，在采访中，我们还遭遇了一股当地不明黑社会（至少也是小流氓）人员的威胁，在我们一边紧急通知了台里，一边直接告之了当地的县市两级公安局后，危险终没发生。这是后话。
3天后，采访也结束了。
----完---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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呵呵，这是什么世界......